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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文/ 凌晨一点

 

    云昆踩着一辆吱噶作响的三轮车,在一个陌生的城镇里转悠。他嘴角泛着唾沫泡,不断地吆喝:“收破烂了……”
    显然,他还是个新手。耷拉着脑袋,吆喝声好似掉进水沟的小石子,咚的一声就消失了。云昆停下来,环视这个居民区,看看有没有一个人来理睬自己,他喝了一口水,深呼吸,逼着自己又喊了起来。
    终于有生意上门了。一个老太把他喊到家门口,拎出一堆旧报纸卖给了他。还有一个小青年,捧出了两箱易拉罐。云昆竟然有些激动,把持了好几遍,才勉强称好分量。
    云昆几个月前还算是个小老板,经营一家塑料制品厂,十多台机器隆隆作响时,他会自豪地坐在办公室,沏一壶龙井,慢慢地品茗。 
    云昆在昏黄的灯光下,清点一天的收获,共赚了二十七块六毛钱,除去一天消费的七块三毛,已是自己收废品日子里最大盈利的一天。
    落到这种地步,只因对妻子华珍的一贯容忍。
云昆点燃一根白沙,禁不住咳嗽几声,把席子上的零票,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缓缓地压进枕头。
    家境殷实起,华珍喜欢上了搓麻将,想想儿子都高中毕业了,她闲着也没啥事好做,就随她去吧。华珍认识的赌友多了,想法也 活络了不少。
    一天,华珍在枕边絮叨:“昆,我打算在镇上开间棋牌室,关系网都可以搞定,你看怎样?”云昆沉默了好一会儿。虽说十赌九输,开棋牌室也未必亏钱,于是就默许了妻子的要求,但是对现实的担忧,云昆还是忍不住提醒妻子,“珍,你自己可别栽进去!”
    华珍把一切能动用的资金和精力都投入到开棋牌室里去了。不久,棋牌室大张旗鼓地开业,云昆也参加了开业仪式,不少生意上的朋友也闻讯而来,七嘴八舌地道贺。云昆不时听到别人的称赞:“夫妻俩都能干,两人都成老板了!”云昆望了望门口应酬的华珍,露出会心的微笑,自己的妻子还真闲不住啊。
   华珍回家越来越少,经常打电话过来,说棋牌室生意太忙,不回家睡觉了,偶尔回来一趟,刚吃完晚饭,就一头载倒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了。云昆心疼地看着熟睡的华珍,无言地倚在窗前抽烟。他多想同妻子磨磨嘴、拉拉家常啊,尤其是他想要过正常夫妻生活时,旁边却没有妻子的身影。
    一日,云昆从旁人的流言秽语中,听闻华珍参与了豪赌。他架车去了棋牌室,在一间烟雾弥漫的房间里找到了华珍。华珍左手夹着根中华,右手攥着几叠百元的红钞,正襟危坐在人堆里,和其他人一样,根本没注意云昆的到来。云昆看着华珍将一叠红钞利索地掷出去,在喧闹声中熟练地逐一触摸那四个黑底的骨牌……
    云昆惶惶忽忽地离开了棋牌室,心头好象堵上了一块石头,压抑得很。他走进一家小酒馆,要了一叠花生仁。一份炒鳝丝,一盘牛杂,二两白干,一个人自饮自酌,并思索着如何规劝妻子收手。
    云昆拨通了华珍的手机,听到那边一片嘈杂,华珍似乎很不耐烦,“昆,什么事啊?”云昆迟疑了一下,“华珍,我等会买几个好菜,晚上你早些回家吃饭。”
“看情况吧。”手机被挂断了,剩下嘟嘟的忙音。
    ……
    云昆准备了整整一桌菜,儿子好奇地询问:“爸,今天什么日子啊?好久没见过你搞这么大排场。”云昆迟疑地看一眼儿子,这么大个人,大学懒得读,每天泡在电脑前玩游戏,人瘦得皮包骨头多没精神。拍拍儿子后背,“给你妈打个电话,问她啥时候到家。”
    一家三口吃了一顿久违的团圆饭,儿子溜回房间玩游戏去了。云昆看着日益消瘦的妻子,不无关切地说:“华珍,看你那么操劳,干脆,咱把棋牌室转让给别人吧。”华珍看似吃了一惊,“什么?我多辛苦才搞起来的啊,转让我不同意。”云昆缓了口气,点起根烟,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做母亲的成天在外,孩子都没人管了啊,他比较听你的话,可你……”华珍截断了云昆的话,“孩子我不是没在管教,你做父亲的也应该在他身上多花点时间,再说,我开这家棋牌室,不也为了这个家吗?你没发现你的工厂的订单多了吗?都是我给你揽来的。”云昆语塞,无奈地低下头。这辈子,从没在妻子面前逞过能,也没敢大声说过话。
    云昆躺在床上,忐忑得难以入睡,回想与华珍度过的日子。当年,老丈人根本就不赞成这桩婚姻,华珍长得出挑,而自己那时还是个落魄潦倒的穷农民。结婚后,丈人没少给自己好眼色瞧,华珍也偶尔叹息自己无能。直到自家兄妹倾囊相助,建起了塑料加工厂,才改变了丈人和妻子的态度,是自己自卑的心理得到些许的告慰。
    大清早,华珍摇醒了云昆,“昆,我把存折拿走了。”云昆朦胧着双眼,哦了一声,又睡去了。
    云昆到加工厂时,突然想起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折回家,保险箱空空如也,心理不免抱怨:“怎么把存折现金都提走了,那些钱可是工人的工资啊!”赶紧掏手机给华珍打电话,只听到机械的声音:“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云昆平时对工人们偶有苛刻,但是他们的工资一向是按期发放,所以工人们也乐意安分地劳作。
    二十分钟后,云昆还是在那间烟雾弥漫的小房间看到了华珍,为了给妻子留足面子,他踅回大厅,让一个服务员去叫华珍。两分钟后,华珍出来了,满脸的不情愿,“你来干啥?” 云昆把华珍拉到一旁,几乎贴着华珍耳朵轻声地说:“珍,我今天要给工人发工资的,你早上拿走的现金马上给我。”华珍一脸不高兴,突然以高八度的嗓门,冲着云昆大声说:“工资缓几天发没啥大不了,你可以回去了。”大厅的两个服务员被华珍惊了一下,伸伸舌头,躲进里面去了。云昆着实楞住了,脑子一片混沌,不知如何接茬才好。“好拉好拉,昆,你先回去,我晚上把钱拿来。”华珍有些不耐烦地将云昆推出大门。
    云昆坐进车子,看着霓虹灯装饰的“迎客来棋牌室”六个字,心头一阵酸楚,华珍变了。
    工人们一直在背后议论:“工资都拖欠一星期了,老板的钱都让他女人赌进去了?”云昆听着这些言辞,却没有一丝怒火,事实本就如此嘛。那天晚上华珍一夜未归,只打来个电话,却说再缓两三天,结果,已经过了一星期。在这一星期中,云昆听闻到华珍欠下了几百万的赌债,怎么办?
    华珍居然突然出现在加工厂门口,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看上去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华珍没跟工人打声招呼,直接走进云昆的办公室,随手合上了门。“昆,我出事了,我欠下了400万,你得想想办法。”云昆抬起疲倦的脑袋,“我能想什么办法?你已经把家里所有积蓄输进去了啊。” “ 你看把我们的厂子先抵押出去,怎么样?”云昆惊愕地看着华珍,这可是他苦心经营了十来年的心血,抵押,他实在难以接受,可是……除了抵押厂子,还能有什么办法?心一狠,也只好应从了华珍。
    厂子抵押出去了,房子也紧跟着划给了别人,东借西凑,还欠下了80万。云昆红肿着双眼,什么都没有了,又怎么个从头来过啊?华珍没跟云昆打个招呼,带着儿子出走了,云昆落寞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会将他推向何方。
几天里,还是不断地有人来找华珍。
    一晚,来了三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说是替人追债。云昆已经囊空如洗,发疯似地拉扯对方一个领头的人,“要钱没有,要命还有我这条贱命,来拿啊!!……”拉扯中,云昆挨了几下砖头,血流满面。云昆的大哥闻讯赶来,看着头破血流的兄弟,和儿子一起把云昆扶走了。他也无计可施,为儿子结婚存下的几万钱早就拿了出来,一辈子做个老实农民,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云昆逐渐清醒过来,看着半头白发的大哥大嫂在为他擦拭伤口,男子汉的眼泪再也熬不住了。自从自己有钱起,好几年没跟大哥家走动,而现在却只有兄弟才肯收留他,关心他。后悔、酸涩、激动、悲伤充斥了云昆矛盾的心情。
    大哥大嫂折腾了大半夜,把家中压箱轴的800元钱塞给了云昆,“你到外面躲躲吧!车子我叫来了,能走多远就多远。”云昆被大哥推进了一辆皮卡。熟悉的村庄渐渐落在了背后。云昆展转了好几天,也不清楚坐过几辆汽车,在一个看似繁华的小镇下了车。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云昆用剩下的钱租了间最简陋的房子,买了辆二手三轮,在陌生的街道上收起了破烂。
   活着总有希望,远方的妻儿又在怎样的生活。
   云昆踩着一辆吱噶作响的三轮车,划过初阳下的晨雾。“收破烂了……”


2005年11月10日20:4 发表 | 栏目编辑:陈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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