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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燕子的一封信《十封信》之一

 

 

文/ 乌云里的清风

 

    我是一个从农村来的十八九岁的姑娘。像许多早当家的穷孩子一样,早早就承担了家庭经济的重担,来到了这个喧嚣的城市当保姆。由于我干活勤快,又不贪心妄为,所以也深得主人的喜爱。
    主人家是一个高级白领的三口之家。一对夫妇均任职于外资企业的高级行政人员。经常因为工作关系频繁往返于各国之间,根本无暇顾及八岁的儿子俊谦。就雇请保姆来照顾儿子的起居,同时也慰藉一下儿子那因失去父母之爱,而变得落寞、孤僻的心。
    主人一家住在东郊的一座别墅里。这里环境清雅脱俗,四周绿树成荫,诚如一个世外桃源。加上别墅装修豪华,据说是花了好几十万装修的。几乎在地板上挖一挖,就能挖出金砖来;在墙壁上磨一磨,也能磨出金粉来。住在这里,简直就是住在神仙胜境一般!
    夫妇俩对儿子的要求总是有求必应,小至机器人,大至电脑,应有尽有。Mp3已换了三部,现在还准备买什么蓝牙耳机。在我看来,这孩子真是幸福透顶了!可他却整天阴沉着脸,就算见到贵重的礼物,也只是勉强地咧一咧嘴,难得见灿烂的笑容,眼神充满了落寞和忧郁。
    我很理解俊谦的心情,他的父母每天为了工作,天不亮就出门,深宵才回家,连星期六、日也要开会、见客户什么的。小俊谦一星期也见不了父母几面,每天放学后,就只有我薇姐姐陪他一起吃晚饭。他常常告诉我:今天小文的妈妈来接她上麦当劳了,上星期日小强的爸爸带他去游泳了……唉,父母之爱、天伦之乐又岂是任何物质可以代替的呢!?此情此景,不由得使我思念起远在家乡的年迈的双亲,我又何尝不想陪伴在他们身边,为他们捶捶背,按按腿呢?我与小俊谦有着相同的感受。
    每当这时,我只有强装笑脸安慰他:“小俊俊,听话,下星期爸爸妈妈就有空陪你啦!”但这个诺言一直没有兑现。
    男主人和女主人又要去欧洲公干了,临行前,他们放下三个月的工资给我,对我说:“小薇,这次我们要去三个月,你要照看好俊谦,打扫干净家里。记住,不要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的。”我欣然应允,对此,我已习以为常,他们已不是第一次出国了。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没有惊喜,没有波澜。直到有一天,早上,我正在擦窗户,一只燕子飞来停在窗台上,侧着头,用黄豆般的眼睛瞅着我,居然好几分钟还没走。它是我在家乡经常见到的,想不到在这繁华都市也能看到它,就像碰见老朋友一样,很亲切。我仿佛又嗅到家乡泥土的清香。我忍不住对它喊了一声;“嗨,朋友,早上好!”
    一连几天,我都在窗前看到燕子徘徊不去。我意识到:“它是不是想来筑巢呢?哎呀,不行呀!如果被主人知道,那可不得了!”我只好关紧窗户,向燕子说声“对不起”了。
    一天我正在房间里干活,只见俊谦急匆匆跑进来:“薇姐姐,有两只鸟儿飞进来了!”我急忙跑出房间一看,两只燕子在客厅里飞来飞去。
    俊谦问我;“薇姐姐,这是什么鸟?”我一愣,怎么燕子他也不认得呀?再一想,也难怪,久居城市的人哪见过这生灵啊!我说:“这是燕子,秋天来南方,冬天又返回北方,喜欢在人家屋檐下筑巢。它们一定找不到别的地方,想来这里落脚。”俊谦兴奋地说:“你看它的尾巴像剪刀,多可爱啊!我们留下它们吧!”“这怎么行呢?弄脏了屋里,你爸爸妈妈会不高兴的。”
    说着我拿起一根棍子,想把燕子赶出去。但无论我怎么赶,燕子和我捉迷藏似的,飞来飞去,总是不出去。还用眼睛盯着我,好像哀求我:“你行行好吧!我们快有小宝宝了,实在来不及找别的地方了。”俊谦也说;“薇姐姐,反正爸爸妈妈三个月后才回来,那时燕子也回北方了,我们再把屋子打扫干净,保准爸爸妈妈不知道!”我看看燕子,又看看俊谦,心软了,点点头。
   燕子开始在墙壁上筑巢,由于墙壁光滑滑的,泥土又硬又干,没有粘性,它们干了很久,也没有把巢筑成。但燕子仍然很努力,一次又一次地来来回回衔泥,毫不气馁。我就对俊谦说:“俊谦,我们帮帮燕子吧。”
    我爬上梯子,在墙上钉了一口钉子,,好给燕子做个支点筑巢;俊谦去花园挖出了一些泥土,用水搅和了。那燕子好像有灵性似的,衔起搅和了的泥土,径直飞向墙上的钉子。很快,巢就筑好了。看到这漂亮的鸟巢,我和俊谦的心舒坦极了。
    从此,我们的生活有了变化,开始有了前所未有的快乐。早晨,伴着燕子的唧唧声起床,在花园里一边做早操,一边看着燕子在花间嬉戏、追逐;夜里,我们对着燕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不知它是否来自我的家乡,仍然饶有兴趣地和它们说着家乡的事。燕子也好像听懂我们的话,侧着头静静地倾听。
    不久,燕妈妈孵出小燕子了。小燕子浑身光溜溜的,伸长脖子,嗷嗷待哺的样子,十分惹人喜爱。大燕子外出觅食的时候,我们就充当“临时保姆”照看小燕子,等待大燕子回来。看着大燕子和小燕子相偎相依,俊谦眼中流露出艳羡的目光。慢慢地,俊谦的性格开朗活泼起来,脸上经常洋溢着欢乐的笑意。
    也有烦心的时候,燕子不遵守“卫生规则”,陆地大小便。为了不弄脏主人的家具、贵重摆设,我用塑料薄膜把沙发、柜子、摆设遮得严严实实,每天更换。为了不让地板沾上一点鸟粪,每天擦洗地板几次。不听话的小燕子把屎拉在墙上,擦也擦不掉。哎!也罢!我在主人回来之前,把墙壁粉刷一下,就看不到痕迹啦。为了燕子,苦些累些我也觉得值得。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主人们提前回来了!听到门外“嘟”的一声车喇叭响,我连忙跑出去迎接。我提着行李,心情忐忑不安地跟在后面。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只听得女主人尖声叫道:“你竟敢放这些脏东西进来!?”我忙说:“不,小姐,它不脏的,它很干净的,”“你还说干净?你看屋子被你搞得乌烟瘴气了!你知道吗?我这屋子光装修就花了好几十万!还有,你知道吗?这东西有禽流感的!你想害死我们一家吗!?”扭头对丈夫说:“快些赶走它!”我连忙央求他们:“不要,现在大燕子还没回来,等它们回来再赶走吧。”俊谦也哭着说:“不要啊!爸爸妈妈,不要啊!”但不由分说,鸟巢“叭”的一声被打落在地,羽毛未丰的雏鸟躺在血泊里。
    俊谦“啊”的大叫一声跑回房里。女主人厉声说:“我叫你照看好家里,你就搞得一塌糊涂!你走吧!我们不要你了!”我没有辩解,默默地收拾东西走出门去,没有回头,因为这里已没有什么可留恋的。突然,“嘭”的一声乍响,我回头一看,两只大燕子撞死在窗玻璃上。它们一定是看到惨死的孩子,不愿独自偷生。
    我决定回老家,临行前,我去看望俊谦。
    门开了,只见俊谦脸上的忧愁更深了。我只好找话茬儿::“你在干什么呀?”“我在给天堂的燕子写信。”走进他的房间,只见桌上放着一封信,上面写到:
 亲爱的燕子:
    请你原谅我爸爸妈妈的过失,虽然我知道已无法弥补。
    自从你们来了以后,我真的感到从来没有的快乐。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很疼我,给我买许多别的小朋友想也想不到的东西,小朋友们都很羡慕我。而我却羡慕他们可以与爸爸妈妈共享天伦,我却一星期也见不到父母几面。放假的时候,我只有独对电视、电脑,薇姐姐又没空陪我!我宁愿不要所以东西,换来一份完整的父爱、母爱啊!
    你们来了以后,我真的把你们当成朋友,每天和你们玩耍、追逐。和你们聊天,告诉你们我发生的事情,我的喜与悲。我觉得你们能听懂的。看到你们对小燕子那么爱护,我真羡慕啊!你们一家乐也融融真幸福,是我的父母破坏了你们的幸福。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那么无情,总要剥夺另一个的生命?
    亲爱的燕子,你在天堂安息吧,我会永远怀念你!
                                             俊谦

    看完信,我觉得这封信应该给主人——俊谦的父母看看。于是我说;“我帮你寄这封信吧。”俊谦问:“能寄到吗?”“可以的,燕子还会祝福你。”
    女主人看到我,奇怪地质问:“你来干什么?想偷东西吗?”我淡淡地说:“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老把世界上的人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想给你们看这封信。”他们疑惑地接过信,看了起来。看完信,夫妇俩愣在那儿。我说:“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包括亲情,你们忽略了俊谦的感受。人类和燕子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谁也无权剥夺谁的生命!”说完,转身就走。女主人一把拉住我:“我们知错了,你留下吧,俊谦需要你。”我回过头,淡淡地说:“俊谦需要的是你们的关怀,我已决定回家乡陪伴我的父母了,我不能做让我后悔的事。”
    我大步流星地走着,走得那样轻松,没有一丝牵挂。


2006年3月11日8:48 发表 | 栏目编辑:陈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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