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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

 

 

文/ 凌晨一点

 

    童年的记忆不多,但有一个黑影却在我的脑海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象,仿佛他就出现在昨天。 
    8岁,刚好是似懂非懂的年龄,一向调皮的我总想在班级里树立自己小大人的形象,任何同学们认为胆大的事,我都尝试着在做。那时,班内存在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掌管了家里的钥匙,说明在家庭中具有一定的地位。我为了满足幼稚的虚荣,在同学们面前夸下海口,说我明天就能拿来家中的钥匙。 
    回到家,我把管钥匙的要求直接向父亲提了出来,父亲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你妈每天在家,要什么钥匙!” 父亲在家中的权威是不可动摇的,我委屈地嚼着干涩的早米饭、无法下咽,又看看母亲的脸上找不到帮我说话的迹象,眼泪很不争气地滴进了饭碗。 
    夜是那么漫长,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惧怕遭受轻视和嘲笑,我设计了无数种谎言来应付同学们可能的质问。或许,他们已经忘记了我所说过的话。 
第二天清晨,母亲习惯性地催我起床。我红肿着双眼,又开始惧怕到校后,被同学耻笑。母亲在厨房忙碌着,父亲正在修理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我惶惶忽忽地吃完早饭。,突然发现,父亲的一串钥匙就摆在饭桌的圆角上。我顾不及思考,慌张地抓起钥匙,迅速塞进书包的夹层,匆匆走出家门,直奔学校。 
    秋天的早晨,风吹来凉飕飕的,我开始后悔偷了父亲的钥匙。要知道,父亲是个严厉的人。就在一个月前,隔壁班的一个小胖子骂我王八羔子,我发疯似的痛揍了他。扯破了他的衣服,并重创了他原先就很糟糕的塌鼻子、血流不止。父亲知道后,二话没说,抬手就抡了我两巴掌,还给我的屁股,赏赐了好几处淤青。我整整趴了三个悲痛的夜晚,扎了无数节课的马步,才敢去触碰教室粗糙的板凳。如果父亲知道我偷他钥匙,那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惴惴不安地到了学校,和同学们的玩闹使我暂时忘记了父亲那副威严的面孔。我把父亲的钥匙举得高高地炫耀着,并向同学们作着详细的介绍:“金黄的大钥匙,能开父亲肉店的铁门;银色的大钥匙,分别是家里楼上楼下各个房间的;小的几把钥匙,有自行车锁的,还有肉店钱柜锁的。”同学们啧啧称赞,我陶醉在前所未有的成就中。 
    沉浸在兴奋中,我的思维变得异常敏捷,很快设想好了如何放回钥匙。中午回家吃饭时,把钥匙扔在家中某个角落,只要父亲找到就能大功告成。如果他找不到,我帮忙找着,可能还有以外的夸奖呢!禁不住洋洋得意起来,所幸坐在角落,没引来老师的注意。 
    乐极生悲,风波迭起。第三节课一结束,同学们涌出教室。路远的,冲向食堂打饭,免得被高年级同学占了先;路近的,都像刚学会蹦跳的麋鹿,兴匆匆地奔走了。我随了人流挤出教室,一摸口袋,糟了!父亲的钥匙不见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展览”完我就藏在上衣右口袋的啊!赶紧窜进教室,课桌里根本没有,地上也只有几个孤零零的纸团,我忽然觉得胸闷脑胀,汗水沁满了脑门。“怎么办?怎么办?……”父亲气势汹汹的样子在我眼前摇晃,他肯定不会轻饶了我。 
左思右想之下,我决定出走。漫无目的地往回家相反的路前进,沿着那条我从未涉足的泥路。 
    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然到了海边。饥肠辘辘、浑身乏力,父亲找不到我了吧? 
    海堤的杂石间,居然长满了黑色的小浆果——哑巴豆,母亲经常告诉我说那东西吃了人要变哑巴的,但我曾偷偷采摘品尝过,味儿非常甜润,而且还看到别的孩子也在偷吃。于是,我折了好几枝,坐在石头上,狼吞虎咽地咀嚼着“哑巴豆”。 
    太阳西下,海涂上出现了一群打渔归来的陌生人,朝我这边悠悠而来,我紧张地躲进海堤边的草丛中,他们过去,却没有发现我。一路的劳累,使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我睁开眼睛,天空已爬满了星星,几只小虫在旁边的草丛中叽喳叽喳地欢叫着。露水浸湿了我的衣服,饥饿的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地闹腾。我感到莫名的恐惧和孤单。若是在家里,早就吃好饭,可以享受那台14寸的电视机带来的欢娱了,邻居们难说带着好吃的椒盐豆板来凑热闹,可是……父亲母亲现在在干嘛呢?可能在找我吧?向老师和同学询问我的去向?或许,他们根本没找我。“呜呜呜…”我情不自禁地小声哭泣。 
    “喂,谁家的孩子啊?”我着实被吓着了,哭声戛然而止。一个魁梧的黑影拨开草丛,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了起来,“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说着,他脱下外套裹住我颤动的身体,顿时,我满腔的委屈崛堤了,哇得大哭起来。 
    黑影把我放在石块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点起一根烟。见我哭声小了,温和地说:“乖,告诉伯伯,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啊?”我一边抽噎一边把前因后果断断续续地告诉了黑影。他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摸摸我的脑袋说:“小家伙,这没什么,只要你诚恳地向你父亲认错,我想他不会责罚你的。”他猛吸了一口烟,咳嗽了两声,接着说:“我儿子现在二十几岁,他跟你差不多大时可顽皮了。有一次还偷了家里的钱去买玻璃弹珠,因为他主动认错,我可没打他骂他。”我担忧的说:“可是我爸爸很凶的,我一做错事他就打我的!” “那你主动认错了没?”“没有”。我很坚决地回答了他。黑影咯咯地笑了,“想不到你还是个小倔头。对了,你家在哪?你父亲叫什么名儿?”我支支吾吾地告诉了他。 
    黑影踩灭了烟蒂,又咳嗽了几声,牵住我的手笑着问:“小家伙,是一个人坐在这里继续哭呢还是跟我一起走人?”我一想到这么黑的夜,这么冷清的地方,又不由自主地哭泣起来。黑影轻轻拉起我,笑着说:“小倔头,动不动掉眼泪,丢人。”边说边用手擦我的眼泪,我嗅到一股咸湿的味儿,却是那么亲切。黑影跨上一辆破得不能再少零件的自行车,座架两边个绑着一个箩筐,我就被安置在其中一个筐里。借着星光,在颠簸的小路上,黑影缓慢地骑着咯吱咯吱响的自行车。我的恐惧紧张早已消失,数着颤动的星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剑,起床拉!”母亲习惯性的催唤打破了我沉静的睡眠,“啊!我怎么在家了啊!难道那是一个梦?”那不是梦,我的身上仍带着那股咸湿的海水味儿。 
早饭时,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过错,父亲的反应出人意料,只缓缓地说了句“下次不能再这样!” 
    放学回家后,母亲给我讲述了我出走后的事情。我严厉的父亲竟然因为我的出走而招集了百来人寻找我,并且让好几个乡广播站播寻人启事,够折腾的拉。就在希望渺茫的时候,沉睡不醒的我被一个陌生人送到了家门口。他一路询问,直到凌晨才使得儿归父怀啊!没有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在场的人。当父亲激动地硬塞给他报酬时,他谢绝了,“你能原谅这孩子,就是给我最大的酬劳了。”他又跨上那辆快散架的自行车,咯吱咯吱地消失在黑暗中。 
    我不曾醒来,所以他只给我留下一个模糊却深刻的印象——黑影。 
    16年后,我已是一名小学教师,时刻提醒自己多去理解孩子,以一颗平和心原谅他们偶尔的过错。每当遵照校长意思,告诫孩子警惕陌生人时,我总会想起那个魁梧的黑影。


2005年11月12日16:25 发表 | 栏目编辑:陈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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