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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开了

 

 

文/ 小溪

 

  正月刚过,江南春气萌动,“帘幕东风寒料峭,雪里香梅,先报春来早。”初春,乍暖还寒,除了杨柳率先吐翠,桃花争相怒放外,大多植物都还在整装待发之中。连着几场春雨过后,春阳开始暖照。油菜花犹如奔涌的春潮席卷而来,这位春天的邮递员捎来了春的笑脸春的情怀春的寓意,为早春增添了金黄的色彩,让大地焕发出勃勃生机。油菜花,是早春的剪影寒冬的终结者。如今,家乡的油菜花也一定开了,好想好想回去看看我阔别很久的故乡,看看我自小喜爱的油菜花景。趁着清明小长假机会回到了故乡,拜访亲朋好友之后,便拉着发小结伴在田间小路上徜徉、漫步,饱览田园风光。
  在温暖醉人的阳光下,当我置身于这片充满大自然朴实的气息并面对这具有单色纯正的花丛时,一种久违了的熟悉的甜甜的感觉涌上心尖,这金黄色的花儿唤起我内心深处的童真记忆。留存在眼里、心中、脑海里的儿时画面,是那样的金灿嫩黄翠绿,又是那样的欢快开心。那时,四月间是我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遍野是黄澄澄的油菜花,蝴蝶蜜蜂围身而绕。我和小伙伴们一起疯狂地在田埂上飞奔,快乐无忌地笑着闹着,童心像阳光一样的灿烂。互比着,看谁摘的花朵最大最甜。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吮吸出油菜花里一点点的甜味也会让你兴奋不已,如今回味起来还会不由得莫名地笑逐颜开。油菜花开的时节,也是野菜疯长的季节,荠菜、马兰头、狗鸡头、蒲公英等等,到处可见。每当放学时,我就和同学们拿着妈妈准备好的竹篮去挑野菜,篮子挑满后放在田埂上,就开始疯了起来:捉蝴蝶、躲猫猫、涝蝌蚪……那时只有油菜杆高的我们,伴着泥土花香,笑声追逐着蝴蝶蜜蜂,常常从田间小道窜到油菜花间,快乐地奔跑、肆意地呐喊,那一排排盛开的油菜花在春风中也向我们频频点头,“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天堂般的日子,幸福愉快,迷醉了一颗纯真的童心……这无拘无束的时境早已刻入生命之中,成为一幅永不消逝的意味隽永的画面。“油菜花开遍地金,鹁鸠声里又春深。”油菜花那透心的明净的黄,摄人心魄,渗入骨髓。村里的大人们对此更情有独钟,他们知道,当油菜花谢了,就会结出籽来,晒干后就能卖些钱,好贴补一下家用;或到油坊去换点油(兑换票),这样一年烧菜的油也就不愁了。油菜花饱含着他们满心的希望。
  捧一把故土,吻一吻它的清香。掬一缕溪水,饮一饮对它的依恋。捻一缕清风,吸一吸清清油菜花香。听一听油菜花发自心底的哝哝细语,看一看油菜花千娇百媚地晃动;体会着油菜花无声胜有声的烟波荡漾,思索着这么弱小的的生命给人的却是希望的未来,我还奢求些什么?
  池塘边飘来的柔风轻轻拂过脸庞,带着花儿幽香和泥土芬芳钻进鼻腔、咽进喉咙,甘甜不腻,温馨盈心,滋润了唇舌、清凉了心田,把连日的劳累、郁积一点点驱散、化开。眼前花香扑鼻,蜂飞碟舞,花姿花影,不正是我所魂牵梦萦的风情风貌?如今美梦成真,故乡的风故乡的景呵,你让我有幸与春天挽手,享受一份田园趣味。俯身拾起田边一束折断的油菜花捧在手中,清香溢鼻,似有若无,似无若有,绵长幽远;这香不让人沉醉,反倒驱除了一切杂念,心静神明了许多。
  放眼四野,满地皆黄绿相间,村庄宅院在树的掩映下被错落有致的油菜花点缀着,浑然一体,韵味十足。那一块块油菜花田星罗棋布绵延不绝,如一条巨大的金色地毯铺放在大地上,地畦间的分界像流线形的镶边将偌大的地毯缀饰成一幅油画。那棱角分明、平平整整的油菜花和风起舞,微澜迭起,似湖水般波光粼粼,荡漾出一层层旖旎的光晕,像极了平日里那温柔平静的岁月。那高低起伏错落有致的油菜花又如飓风搅动着的沧海,金浪翻滚,层层叠叠,蝶舞纷飞,涛声阵阵,云蒸霞蔚。在清澈小溪和青灰墙瓦之间,那姿态温婉含蓄又淡雅的油菜花,挂着露滴,绽放出艳丽金黄,构成绚烂无比的迎春花海。随风传来的笛声,随风飘扬,时续时断,平和悠扬,笛声伴着温情的油菜花,展现出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自然之美,迷漫了满坡、满眼、满心。
  我盯住一株油菜花仔细端详,花瓣四枚,呈十字形排列。花瓣几分透明几许晶莹,浅浅的黄中镶嵌着一丝丝淡白,透出一沫浅绿,展现出滴滴可爱的娇黄。更吸引眼球的是同一株油菜上的花儿千姿百态:有的含羞待放,黄绿的花苞鲜嫩可爱;有的似绽未放,像害羞的小姑娘,小荷才露尖尖角;有的刚刚绽放,几只蜂蝶便迫不及待地飞来传粉采蜜;盛开着的则尽情舒展着粉嫩嫩的花瓣,迎阳拂风。朵朵娇嫩欲滴悄无声,娇柔纤美似仙子,自信潇洒傲昂首,“天生我材必有用”;油菜默默地生长默默地盛开默默地结果默默地奉献,彰显出一生淡泊于名利。
  别看这些不起眼的小花朵朵单薄瘦瘠,可她们聚合在一起,便有着潮水般排山倒海之势,铺天盖地,气势磅礴,以娇黄淡美笼罩山川大地,尽显生命之旺盛、场景之热腾。沉浸在自然之情之中,亲临目睹着生动而又默默无闻的动感画面,让你感受出其烂漫纯朴之韵,让你感悟出生命永恒的亮点。是呵,生命无论多么弱小,都会以其独特的方式演绎着属于自己的人生:美丽一次,奉献一次,足矣。一花一草一世界,一草一木一菩提,生灵万物都有其特有的亮点。对于蜂儿蝶儿来说,生命的幸福就在于能与花儿亲密接吻,享受着爱与被爱;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以永不停息的劳作来酿造出蜜,造福于人类,或帮花儿传粉,为其传宗接代助上一力。对于油菜花来说,能让人赏心悦目,能为人类奉献出浓稠的菜油,不枉来世间一回。置身于油菜花丛中,感悟她无处不在的活力与激情、恬静与奉献,不禁肃然起敬……
油菜花的生命是那么的脆弱、无奈,一场风雨过后,满地落黄,令人心伤。想想刚刚一株株还明丽动人,可风雨过后便满株残黄,心中不由得升腾着一种感触。由油菜花而想到人的生命,细品,人也是最娇嫩和最脆弱的生命体,或许你能侥幸地躲过了天灾人祸,却发现生活中随处都会有意外的风险,对来自让你始料未及的灾难更是防不胜防、始料不及。也许我们会在某一天也如同油菜花一样凋谢,无论你痛也罢不舍也罢,最终还得告别人间。人生如花,无论怎样的光采照世,也有繁华落尽凋零时,归于尘埃成泥日。浮生如梦,芳菲几许?在生命凋谢的时候应该何去何从?是平静的黯然归去,还是如同油菜花一样花落籽实,榨出油来反哺于百姓?轻轻抖落掉尘埃吧,把不快留给昨天,安之若素,轻装简行;寻一处幽境,吟一帘清风雅意,谱一曲袅音绕尘,叙一份淡墨诗意;一念心静,宠辱不惊,淡泊名利,清心寡欲。如此,心池方能开出一朵莲来。油菜花,我要以你品行为标杆,以此成就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油菜花虽曰是“花”,属性非花,花卉世界里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当人们讴歌牡丹的国色天香、雍容华贵,菊花千姿百态、笑傲严霜,荷花袅袅婷婷、高雅脱俗时;当人们赞美时,兰花高雅纯洁、清香四溢,敬佩梅花凌霜傲雪、高风亮节时;油菜花不为其动,凝神伫立,独守淡黄,不散扑鼻花香,不与权贵为伍,随遇而安地生长在广袤的大地上。她的单纯与简朴就像是那块土地上朴实的农耕者一样,头顶蓝天白云,笑挽清风细雨,为蜜蜂提供丰富的蜜源,为游人提供观赏的天地,为农人带来丰收的希望。在大地这个舞台上以其独有的曼妙、整齐划一的气势来舞出希望在田野的壮观,谱出温馨、优美、和谐的田园曲。油菜花虽不入花的大雅之堂,可她的大度与奉献吸引了多少文人墨客对她的赞颂,古往今来,有多少诗章道出了这油菜花馥郁芬芳?有多少人挥动着手中的画笔描绘了这油菜花的耀眼金黄?油菜花,不能不让人类以生命的高度来重新审视她。
  以朴素的油菜花为媒介,所表现出的淳朴的乡村景象,如今成了一种民族文化、一种乡土风情,各种“油菜花节”风风火火了起来。过惯了都市生活的人们开始向往于农舍、炊烟、耕牛、散养鸡鸭、野菜,以及放牛的牧童等田园元素。你看,那些油菜花前魅力的留影,那些远地而来踏青的笑容,那些沐着花香、踏青而来的少男少女,那依偎在花丛里翩翩起舞的女童和嘻闹斗乐的男孩,与田园风光相互衬托,美轮美奂。油菜花虽然红了起来,可她还是默默地开放着,因为她知道,在这片金黄的后面是成熟,她要奉献出自己,榨成油,再次提升自己的价值。
  凝望那一路漫延、无限延伸的油菜花,花海深处便有我的家;走近油菜花,让这颗久离故乡的心获得了情归故里的感觉。在故土的油菜花丛中,还有我父母及先辈们的墓地。父母一生辛勤劳作,对土地有着浓厚的情感,对油菜花有着深深的眷恋,他们先后病逝后便安葬在油菜花丛中,父母的灵魂回归于故里回归于田园,同时也寄托着我对父母的爱、对父母的追思。记得高考那年的四月,我随妈妈回老家,一路上妈妈总会在油菜花田旁停下来,然后用手指点着,嘴里还不断地念叨着:“油菜花又开了,开得真好……”我问妈妈为何这么喜欢油菜花,妈妈说:“油菜花是农民的希望啊,农民就指望她多开花多结籽多出油。儿子,你看油菜花多美呀,金黄金黄的;株株笔直向上,多有朝气啊。你爸爸可喜欢油菜花了……”依稀记得当时妈妈又讲了好多关于油菜花和爸爸的故事,爸爸与妈妈认识于油菜花开的季节。我知道油菜花里,还有一个只属于妈妈与爸爸的故事。妈妈总在思念早逝的爸爸,那金黄的油菜花注满了妈妈的追念之情。妈妈也总是告诉我:“你爸爸就是一颗星星,他在天上会一直看着我们。”去年底,95岁的妈妈走了,我知道她操这个家太累了,想与爸爸一道好好休息一下。在天堂的那一头,爸爸正等着她……我伫立在父母墓前很久很久,闻着花香,想着父母。不远处的枯藤上歇着一只昏鸦,显得是那么饱经风霜,那么孤单……今年油菜花又开了,花瓣在风中摇曳,纷纷扬扬,落下的是妈妈的希望吧?希望她走后,我们五姊妹还像她在时一样和和睦睦,互相帮持……妈妈和爸爸一样,都在天上看着我们……
  “几度阡陌黄花间,阵阵清香充宇环”。黄黄的小小的花儿在风中纷飞,在我心底升起一片绚丽的烟霞。虽然,没法带走这里的美景,但在我的心里却永留这幅画卷。油菜花呵,在你下一个盛开的季节,我还会再来。


2016年4月27日12:28 发表 | 栏目编辑: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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